张国宝在大亚湾核电基地建设经验总结大会上的讲话

• 全国政协常委、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张国宝

  在大亚湾核电基地建设经验总结大会上的讲话

  （根据记录稿整理 未经本人审阅）

   

  2010年9月，岭澳核电站二期1号机组投产，时隔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又相聚大亚湾，共同见证岭澳二期2号机组的投产。至此，岭澳核电站二期工程全面完成。全体建设者历经5年的辛勤付出终于迎来了收获的一刻。在此，我谨向中广核集团以及参与岭澳核电站二期工程建设的全体建设者表示祝贺！

  岭澳核电站二期2号机组是在日本福岛核电事故之后建成投产的一台核电机组，因此更令世人瞩目，同时，又适逢迎峰度夏、电力短缺的关键时刻，犹如在酷暑中送来一丝清凉。大亚湾核电基地装机规模至此达到611万千瓦，成为我国装机容量最大的核电基地。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召开大亚湾核电基地建设经验总结大会，对传承经验，凝聚共识，增强信心，推动我国核电事业健康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没有必要在福岛核事故后噤若寒蝉，谈核色变，没有必要对岭澳二期2号机组投产讳莫如深，我们做了一件对国家有意义的事。所以我鼓励中广核的同志应该热烈庆祝一下，总结一下，一扫福岛核事故以来的頽气，振奋我们继续发展核电的信心。刚才，相关部委、广东省政府以及有关企业的领导，从不同的角度总结了我国核电发展的经验，并对推动我国核电未来的发展提出了很好的建议，表现了对核电事业的信心。下面我谈三点体会。

  一、 总结经验，珍惜我国核电发展取得的成就

  “十一五”以来，在国家积极推进核电建设的方针指引下，我国核电产业取得了长足进步，规模化发展初具成效，自主化、国产化能力大幅提升，具备了安全高效发展的良好基础和条件。

  （一）       规模化发展初具成效

  以2005年底岭澳核电站二期工程开工为起点，我国核电进入到规模化、批量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目前全国在建核电机组27台，容量3000万千万瓦，占世界在建核电机组台数的42%，建设规模居全球第一。随着岭澳核电站二期2号机组的投产，全国在运核电装机容量提高到1190万千瓦。“十二五”期间，我国核电发展开始步入收获季节，每年都将有新的机组投产，目前在建的机组也将全部建成。到2015年，我国投运核电装机容量将达到4200万千瓦，届时，约占总电力装机的3%。

  （二）       机组安全性进一步提高

  安全是核电的生命线，是核文化的核心。从近年的发展态势看，我国核电机组安全性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运机组安全业绩方面，自1991年第一座核电站发电以来，全国核电机组一直保持安全、稳定运行，没有发生2级或2级以上运行事件，放射性排放也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标准。二是在建机组技术水平方面，以岭澳二期为代表的二代改进型成熟技术，通过持续改进，体现机组安全性的堆芯熔融概率已达到1.5x10^-5，低于美国核管会10^-4的概率安全目标，接近三代水平。以三门、海阳为代表的AP1000和以台山为代表的EPR三代技术，机组安全性也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三）       核心能力显著提升

  核心能力的显著提升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国产化能力与水平快速提高。通过岭澳二期两台机组的建设，我们陆续实现了百万千瓦核电机组大型锻件、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等关键设备的国产化，培育了一重、东方等一批拥有核电设备制造能力的企业，在完成核电国产化阶段性目标的同时，大幅提升了我国装备制造技术水平。我在这里要特别提一下低速机的成功制造和应用。对是否采用1500转的低速机代替过去使用的3000转高速机曾有不同的看法，对是否能实现低速机的国产化也缺乏信心。但岭澳二期2号机组成功地使用了东方制造的国产低速机，提高了输出功率并增强了安全性，成效显著。这一事实再一次告诉我们要大胆实施技术创新，相信中国人有能力攀登技术高峰。

  二是核电科研力量不断增强。为加大关键领域科研攻关力度，国家能源局积极打造国家级能源研发平台，分两批设置了38个研发中心，其中有10个涉及核电。面向核级设备、数字化仪控、先进核燃料元件研发等核电关键领域，部分科研成果依托岭澳二期为起点，在技术研发、核电设计、工程建设、生产运营和技术服务等核心产业环节上构建了专门体系和队伍，培育和提升了各环节的专业化核心能力，较好地适应了我国核电规模化发展的要求。

  （四）       资源保障能力持续增强

  核电的快速健康发展离不开充足的资源保障。近年来，我们在铀资源开发、人才培养等方面做了许多工作，取得了很大成效。一是大力推进铀资源开发，特别是走出去到海外开发铀资源。在铀资源富集的哈萨克斯坦、澳大利亚、非洲等重点国家和地区，通过签订政府间协议、直接开采、并购等多种方式，初步打开了局面。二是核电人才队伍不断壮大。各有关企业积极探索人才培养新渠道，通过加强与高校的合作，将培养关口提前，以及在工程实践中培养，确保了人才的持续成长。全国已有近30所高校设立了核专业，每年毕业生超过2000人，可以基本满足未来我国核电较快发展的需要。

  这些成就的取得都与大亚湾核电基地直接相关。大亚湾已经成为我国核电工业的摇篮，大亚湾核电基地从起步到发展的全过程，是中国核电事业发展历程的缩影。经过多年经营，目前，大亚湾已成为国内装机容量最大、全球也排名靠前的核电基地。基地以安全保障为前提，依靠科技创新、经验传承、人才培养和管理创新，取得了一系列突出成绩，有力促进了四个自主化能力的形成和民族工业水平的提升，正在并将继续为我国核电事业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二、着眼未来，坚定我国核电发展信心

  承接“十一五”核电发展的良好势头，我国“十二五”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纲要确定了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高效发展核电的指导方针，但是“十二五”规划刚刚公布就遇上了日本福岛核电事故，引发了我国社会各界对核电安全的广泛关注，对核电发展规模、速度、技术安全等问题产生了不少疑虑，这对我国下一步核电发展肯定将产生影响。但我认为，越在复杂环境下，越需要保持清醒，尤其是对当前形势和长远趋势要有全面、客观、科学的认识。从辩证的角度来看，“危”恰恰蕴藏着“机”，福岛核事故恰恰给我们提供了经验和教训，给我们提供了赶超世界核电水平的机遇。这里我谈几点自己的看法。

  （一）世界仍然需要核电，中国仍然需要核电

      以瓦特发明蒸汽机为标志的工业革命200年来，社会生产力得到了极大发展，人口增加，人类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这是伴随着化石能源的大量消耗取得的。人类在200年间几乎用尽了地球上几十亿年间积累的化石能源。再过几十年，即使化石能源不枯竭也会变得稀缺和十分昂贵。目前人类已掌握的风能、太阳能、生物能等新能源还不足以替代化石能源。核能的和平利用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使我们看到了地球上化石能源逐步枯竭后人类可持续生存和发展的希望。截至2010年12月31日，全世界共有441台在运行的反应堆，总装机容量为3.75亿千瓦。今天的核电年发电量相当于1960年全球发电量的总和，提供了全球15%的电力需求。还有66台机组在建，相当现有核电机组的17%。30个拥有核电的国家已有1.4万堆年的运行经验。那些想完全废除核电的想法只是理想主义的愿望，就像人类不可能退回原始生活方式一样。

  2010年我国原煤产量达到了32亿吨，原油产量突破2亿吨，进一步提高化石能源产量将受到资源储量、安全生产等方面的硬制约。进口方面，2011年上半年我国原油对外依存度已高达55.2%，不仅早已超过了50%的国际警戒线，更超过了美国的53.5%，居全球第一。价格方面，今年利比亚战事迅速推高了国际油价，加大了我国石油输入型通胀压力。这些都再次敲响了我国能源安全的警钟。另一方面，我国现有能源结构高度依赖煤炭，煤炭在我国一次能源消费中的比重达到68%，煤电占全国发电总装机容量的比重达到76.8%，占总发电量的83%。比世界平均水平高出36个百分点，导致在气候变化谈判中面临更大的压力。非化石能源的比重不足8%，主要是靠水电，距离2020年15%的目标还有相当大差距。大家是否注意到“十二五”规划中未出现煤炭消耗总量指标，这是因为如按“十一五”煤炭消耗净增8亿吨简单推算，“十二五”末煤炭产量轻而易举将突破40亿吨，超过全世界总煤炭消费的一半以上。因此，从化石能源逐步枯竭和昂贵趋势看，从气候与环境的承载力看，我国在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同时，发展核电是不可替代的选择，否则2020年非化石能源的比重难以达到15%。

  以核电为承载，保持我国完整的核工业体系，在核科研和核工业领域赶超国际先进水平。

  一定规模的核电发展，可有效带动产业链上的科研、装备制造、工程建设、核燃料等环节核心能力的持续提升，保持一支核技术队伍。以装备制造和核燃料工业为例，今年我国通过积极发展核电，在最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了自主制造水平，实现了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主泵等一批关键设备的自主化制造。核燃料工业则是典型的寓军于民的技术，美国、法国、俄罗斯等核大国在燃料循环技术和能力上已远远走在了我们的前面，邻国印度经过50年的不懈努力，近年也取得了突破，印度和韩国运行核电站均超过了20台，走在了中国前面。我国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非凡的勇气和胆略建立了原子能工业，在1964年就爆炸了原子弹，1970年核潜艇就下了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具备了完整的核工业体系，那时韩国还没有原子能工业。我国在和平利用原子能领域落到了不是核大国的印度、韩国之后，值得我们认真反思。我国需要奋力赶超，以确保核大国地位。经过这五年的快速发展，我们在核电装备制造、工程建设、核燃料循环等领域的核心竞争力正在逐步形成，人才队伍在扩大，如果我们因福岛核事故就裹足不前了将功亏一篑。

  （二）科学分析福岛核电事故成因，客观评价我国核电技术的安全水平

  福岛核电事故发生后，我们组织专家对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堆型特点、事故成因、事故处置及我国核电机组安全性进行了深入分析，国家能源委专家咨询委员会也召集了专题会讨论福岛事故，大家的共识是：罕见的天灾，9级强震引发的巨大海啸是事故的成因；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设计BWR在遇到这类事故时暴露出设计上的先天不足，出事机组设备过于老旧，例如没有有效的除氢装置，日方在处置事故中存在侥幸心理，失去了终止事故的最佳时机。

  对照我国在役和在建核电站，首先从技术上看，我国核电站是二代改进型和三代技术，除秦山三期是重水堆外其它都是压水堆。目前全世界在运的核电站绝大多数是二代和二代改进型技术。美国核管会（NRC）通过对核能与全社会其他行业发生事故的深入比较分析，得出“二代核电是足够安全的”结论，并据此批准了现役71台核电机组寿命由40年延长到60年的申请。福岛事故后，其延寿步伐也没有停止，短短5个月内又新批准了3台机组的延寿。我国的二代改进型技术是在引进M310基础上，经过消化吸收和持续的大量技改逐步发展而来的，特别是在预防和缓解严重事故方面，采取了更为严密的应对措施。可以说，我国二代改进型机组的先进性和安全性，好于美国正在延寿和技改的大部分机组，也好于全世界近80台正在运营的大部分M310机组。此外，我国正在建设更加先进的三代核电技术示范工程。我国核电厂址条件的适应性更好，不具备形成严重海啸的条件。所以说，我国在运和在建核电站在设计和选址上，对安全是有足够保障的。只要我们始终坚持“安全第一、质量第一”的方针，确保建造质量，做好安全运行管理，核电安全是有保障的，对我国核电安全应充满信心。

  （三）福岛事故后世界各核电大国发展核电的态势并没有根本性改变

  福岛核事故无疑给全球核电复苏态势带来巨大打击，一段时期内核电复苏步伐将有所放缓，但不太可能出现上两次核电事故后长达二三十年的萧条期。目前，主要核电国家均宣称要继续保有核电。美国、法国、英国等老牌核电国家表示坚持核能发展立场，并采取措施，全面审视和评估本国核电站安全，尽最大可能保证核能的安全利用。5月10日美国能源部公布了未来五年的能源战略规划（规划略）。

  美国此次公布的能源战略规划是在日本福岛核事故之后，但丝毫没有表示要取消或减少核能，相反有关核能的内容在规划中占有很大篇幅。从中可以看到美国要保持在核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研究小型模块式反应堆和舰艇核动力堆，并在核聚变和核基础理论研究上保持领导地位，通过保持核工业支撑美国核武器储备和未来军事需要。美国的核政策没有让人意外，这是大国的应有之举。

  日本福岛核事故发生后，我们应该认真吸取日本核事故的经验教训，更加重视核安全，但作为一个人口众多、能源问题十分突出的大国，我们不可能放弃核电，国家在我国未来的核政策上应有一个明确的定位，如果模糊而不清晰，没有一个明确的发展目标不仅会影响能源政策，也会动摇我国的核大国地位。美国未来五年能源规划中对核能的定位值得我们思考，我国未来的核能规划和政策应尽快确定。今年6月，英国在发达国家中率先宣布了新建核电站计划，在2025年前再建8座核电站；俄罗斯、韩国在国际市场上积极进取，并出口核电装备和技术。越南、阿联酋、约旦等新兴核电国家的核电建设与开发工作也在按计划向前推进。长远看，经济发展对能源的需求，以及减排二氧化碳、应对全球变暖将是核电发展的两大根本动力，会持续、有力地推动核电朝着更安全、更先进、更经济的发展方向。

  我国“十二五”确定的方针是安全高效发展核电，要在安全的前提下发展，两者不可偏废，不能因为日本的老旧核电机组出了问题，我们就在发展核电上因噎废食。从发展节奏上看，我国核电“四个自主”能力的形成来之不易，基础还比较脆弱，经不住折腾，务必需要保持核电发展的平稳性、持续性，避免大起大落。从技术上看，二代改进型和三代技术不是完全割裂、非此即彼的关系，二代改进型经过验证目前是足够安全的，通过持续改进会更加安全；三代技术正在做示范，待验证成熟后，我国核电将在安全性上实现新的跨越。

  三、正视困难，夯实我国核电发展基础

  一个产业的发展，“信心”至关重要。我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题为《培育新兴产业需要国家意志》的文章。福岛事故的发生，必然会影响我国政府、公众对安全高效发展核电的信心，相比“十一五”，我国核电会出现“减速”，今年就没有批准新的核电站，已经批准而尚未开工的4个机组也处于停顿状态，这些电站有的已经投入数十亿元前期费用，一些核电装备制造厂后续订货中断。必须清醒看到当前核电发展面临的困难与挑战，这需要我们重建信心，逐步回归到稳健、有序的发展轨道上。我们要扎实做好以下几方面工作：

  （一）全方位做好安全保障工作

  我国核电在起步阶段就碰上了三里岛事故，接下来又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政府一直强调“核安全是核工业的灵魂”。福岛事故发生五天后，国务院就出台了“国四条”，要求对全国在运在建核电机组进行安全检查，暂停审批核电项目，出发点就是要切实保障核安全。今后，社会对核电安全将更加关注，未来4年，我国在建核电机组将集中投产，企业将承担更加繁重的运营工作，核安全保障任务繁重、责任重大，必须切实做好安全工作：一是安全工作要贯彻到核电产业链条上的各个环节和每一个参与主体，确保各环节安全水平没有明显短板；二是，系统推进核电技术、管理和法规的完善与提升，全方位协同确保核安全。

  （二）系统开展福岛核事故的经验反馈和改进

  历史上每次严重泄漏事故，在给核电产业带来负面影响的同时，也极大地促进了核电安全水平与管理水平的提升和跨越。此次日本核事故也必将促使业界在核电安全设计、预防不可抗力因素、核电厂选址及事故应急响应等技术和管理方面得到进一步改进和提高。对福岛事故的跟踪与反馈将是一个较长的过程，我们要通过与国际相关机构的沟通合作与信息共享，全方位吸取事故的经验与教训，结合国家核安全大检查中暴露的问题，在核电设计、工程和运营等各环节优化改进。

  （三）抓住核电建设放缓的时机进一步培育核心能力

  核电建设放缓已是客观现实，我们可利用建设任务减轻的时机在自主创新和核心装备制造能力两个薄弱环节上，潜下心来，以自主化和国产化为目标，全面统筹推进核电技术研发，着力打造自主、先进核电技术品牌；集中力量、加强合作，以科学务实的作风，加快对以AP1000为主导三代技术的消化、吸收和再创新，同时加快三代核电关键设备的国产化进程。

  （四）为核电发展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

  福岛事故无疑会让公众对核电更加疑虑，甚至核电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放大。核电中长期规划目前正在修订中，也会受到各方舆论的影响。当前形势下，除扎实做好上述各项工作外，还要进一步重视并正确处理好核电公共关系。通过政府与企业、行业协会共同努力，结合国家安全大检查结果，做好核电宣传与舆论引导，做好核安全文化和核知识的普及工作，消除公众对核电认识的误区，为核电发展创新良好的舆论环境。

  同志们！回顾过去，中广核集团和国内同行在“四个自主化”道路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功，为我国核电事业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在今后的发展道路上，我们要坚定信心，继续推进国产化、自主化，带动研发、设备、燃料、人才等各领域的发展，坚守使命与责任，夯实发展基础，把“危”变成“机”，趁势而为，使我国跃升为和平利用核能的技术强国和核电建设和设备的主要供应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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